李白來訪｜第三章
是他提議的。
「今晚子時，
熄一半燈。」
我以為他在開玩笑。
他卻很認真。
「詩不喜太亮。」
我照做。
倉庫中央只留一排燈。
其他區域暗下來。
幾張椅子排成半圓。
門半開。
夜風偶爾灌進來。
我們沒有宣傳。
沒有發限動。
沒有開直播。
子時到了。
沒有人來。
真的，一個人都沒有。
手機安靜。
門口安靜。
城市遠遠地流動。
我心裡開始發緊。
這種空場，我太熟了。
新品上架沒人點。
貼文發出沒人回。
直播掛零人數。
我看著那幾張空椅子。
有點想把燈再打亮。
他卻站在中間。
沒有遲疑。
開口。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
聲音不高。
卻很穩。
倉庫的書架像山。
燈光像月。
念到「天生我材必有用」時，他停了一下。
轉頭看我。
沒有問我信不信。
只是繼續念。
聲音裡沒有討好。
沒有表演。
只有一種——
他即使一個人，也會念下去的篤定。
念完，他坐下。
空椅子仍然空。
我忍不住說：
「這樣有意義嗎？」
他看著我。
「你以為詩是為了人多？」
我沒有回答。
他說：
「我寫詩時，多半也是空場。」
「有人喝酒，有人遠行，有人根本沒聽。」
「但詩若不寫，
連自己都聽不到。」
倉庫很安靜。
他補了一句：
「空場，不等於無人。」
我愣住。
「今晚有兩個人。」
他指了指我。
然後指自己。
「夠了。」
我突然明白。
我怕的不是沒觀眾。
是怕沒回應。
怕自己的聲音落地無聲。
他站起來。
走到門口。
「若你只在熱鬧時開燈，
那燈會很累。」
「有些燈，是為自己。」
第三章停在這裡。
椅子仍然空著。
但我第一次覺得——
空，不是羞恥。
空，是空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