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來訪｜第二章
他沒有離開。
仍在倉庫裡慢慢走。
這一次，他沒有看詩。
他站在暢銷書前。
封面鮮亮，字體銳利。
他翻了一本，闔上。
又翻了一本，再闔上。
沒有評論。
只是看。
過了一會，他說：
「你們這時代，很忙吧？」
我笑了一下。
「很忙。」
他點頭。
「盛唐也忙。」
「人人趕路，
人人赴宴，
人人等榜。」
他停頓了一下。
然後忽然轉頭看我。
「但你知道，
真正讓我活下來的是什麼嗎？」
我沒有回答。
他說：
「不是功名。」
再停一下。
「是失意。」
空氣忽然變得很輕。
李白曾入翰林，
也曾被排擠出局。
曾名動一時，
也曾流放夜郎。
盛唐的燈很亮。
而他，多半站在邊緣。
他把書放回架上。
語氣平靜。
「熱鬧會過。」
「人聲會散。」
「留下來的，是你怎麼承受冷。」
我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裡每天都在講效率。
講轉換率。
講出貨速度。
卻很少講承受。
他走到書架深處，
抽出一本到「詩酒風流話太白」。
淡淡的說：
「詩不是為順境寫的。」
「詩是在落下時，
讓人不至於碎。」
我忍不住說：
「但落下也不賣錢了。」
他笑。
「不賣錢的，往往賣時間。」
這句話落下。
倉庫很安靜。
他看著我。
「怕慢。」
我點頭。
他搖頭。
「慢不可怕。」
「假裝不痛，才可怕。」
第二章到這裡。
他沒有教我經營。
沒有談策略。
他只是提醒——
若書店裡沒有一處容納失意，
那它再亮，終究是一盞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