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來訪|第四章
詩會結束後,他沒有離開。
椅子還沒收。
燈還暗著。
他看了我一眼。
「上去。」
「去哪?」
「高處。」
倉庫沒有什麼高處。
只有通往屋頂的鐵梯。
我們爬上去。
夜風比想像中冷。
城市在腳下鋪開。
遠處是高架橋的燈。
車流像一條慢慢流動的河。
霓虹閃爍。
樓層一格一格亮著。
他站在屋頂邊緣。
沒有扶欄杆。
只是看。
看了很久。
然後說:
「燈,比星多。」
我苦笑。
「太亮,看不到星。」
他沒有反駁。
只低聲說:
「亮,不一定光。」
我沒有聽懂。
他指向城市。
「盛唐也亮。」
「宮闕萬間,燈火如晝。」
「但亮得太滿,人反而孤。」
風很大。
我忽然想到自己每天盯著的後台數字。
那些曲線,也很亮。
上升時亮得耀眼。
下降時暗得刺眼。
他突然問我:
「你每天看的,是這些燈嗎?」
我知道他指的是數字。
我點頭。
他說:
「看,可以。」
「但不要仰望。」
這句話很輕。
卻讓我心裡一震。
他抬頭看天空。
城市光太強,星很少。
「我當年仰望月亮,不是為了被看見。」
「是為了不迷路。」
我沉默。
風從屋頂吹過。
他又說:
「你想做哪種燈?」
「最亮的,還是最遠能看到的?」
我沒有立刻回答。
遠處的燈很密。
密得幾乎沒有空隙。
但有些燈特別亮,
卻只照到自己。
有些燈不刺眼,
卻穩穩地在那裡。
他最後說:
「亮,是一時。」
「遠,是方向。」
我們下樓時,天已經微微發白。
倉庫的燈顯得疲憊。
椅子還在。
詩還在空氣裡。
但我知道——
今晚之後,得改變看燈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