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1-03·西方哲學與史哲·傅佩榮西方哲學史

《傅佩榮的西方哲學課》沙特1:

一位重要的作家!

第一點,薩特的家庭背景。

第二點,薩特是一位重要作家。

第三點,薩特與朋友的互動。

本期重點1:家庭背景

薩特的家庭背景是有些複雜的,父親是法國人,母親是德國人,他兩歲的時候父親過世。薩特受到父親的遺傳,身材比較矮小,後來母親帶他回娘家,在德國長大,娘家的親戚都是個子高大的,所以從小薩特就覺得自卑。後來母親又改嫁,讓他覺得在外祖母家生活,自己是多餘的。所以薩特一生都有一種反叛性,尤其是他從父母雙方的長輩那裡也得到一些對人生的體驗。

先說他祖父母這一邊。他的祖父娶祖母的時候,祖母原來是大地主的女兒,結婚之後他祖父才發現,祖母家裡其實已經破產了;所以他祖父40年不跟祖母說話,只用手勢來互動,但是這樣也生了兩男一女。而祖母對他的祖父,就稱他是“我的房客”。

外祖父母這一邊也差不多,但在這邊有個親戚是一位名人。薩特有一位遠房的舅舅就是到非洲去行醫的史懷哲醫生。薩特的外祖父、外祖母的感情也不好,外祖母被薩特稱為“純粹的否定”,任何東西、任何事情,他外祖母一定是持否定的態度。外祖母到70歲的時候還在抱怨說,她跟外祖父當年在蜜月旅行的時候在車上吃沙拉,外祖父把好吃的部分都拿走了。到了70歲還念念不忘這件事。

所以從這兩邊的家族背景可以知道,薩特這個人從小生活處境非常特別。另外,家中長輩都信天主教,但他從小看到這些長輩,信教是一回事,做人處事完全是另一回事。事實上,他們對宗教並不在乎,所以薩特很小的時候就失去了宗教信仰。薩特非常聰明,精通德文與法文,他研究哲學曾經到德國進修,學習胡塞爾與海德格爾的思想。他也參加過第二次世界大戰,曾經被俘虜,不到一年就被釋放。

本期重點2:作家身份

薩特在1964年獲得諾貝爾文學獎,這是他在文學上重要的成果。而事實上他是一位哲學家,寫出過非常專業的論文。在1943年出版了《存在與虛無》這本書,從這個標題就知道,他是要效仿海德格爾的《存在與時間》,希望用現象學的方法來探討“存在於虛無”的問題,這本書長達722頁。

1946年就是我們一再提到的,薩特發表《存在主義是一種人文主義》。他把“存在主義”這個詞正式標舉出來,成為一個哲學派別,但是真正的代表人物就是他自己。

到1960年代,他接受了馬克思主義的歷史唯物論,寫了一本《辯證理性批判》。從這本書的書名也可以猜想,他是想超越康德,因為康德寫過《純粹理性批判》與《實踐理性批判》,薩特現在寫一本《辯證理性批判》長達750頁,還說這是上冊,但是下冊一直沒有出版。

薩特是一位重要的作家,得到諾貝爾文學獎,但是得獎之後又做了一件一般人不理解的事情,就是他公開拒絕接受諾貝爾獎。為什麼呢?這可能因為他的性格對於所有制度化的東西,他都要反抗。譬如他有一位女友是重要的女性主義者,西蒙·德波娃(Simone de Beauvoir, 1908-1986)。德波娃女士跟薩特認識之後,兩個人一起生活,中間有些小小的吵鬧,但是一直到薩特離開世界,德波娃都沒有離開他,在一起將近51年。由此可見,薩特對於世俗所規定的制度,像婚姻制度這些,都有他的意見。

薩特獲頒諾貝爾文學獎,他拒絕接受,另外一個原因是比較有猜測性的,就是薩特一個朋友叫做加繆,我們將來會專門介紹加繆的思想。加繆比薩特年輕八歲,而加繆的第一本書《局外人》是因為薩特寫了很長的、很好的書評而廣受注意的。結果,比薩特小八歲的加繆居然比他早七年,在1957年獲得諾貝爾文學獎。對於薩特來說,這是很難接受的事實。

薩特的基本思想認為,人的本質就是自由,自由的具體表現就是說“不”,對一切說不。他在很多方面確實有這樣的作為。

本期重點3:與朋友的互動

薩特有三位最重要的文壇上的朋友,第一位就是他的同居者德波娃,德波娃寫了《第二性》這本書,也是一位作家,出版了20本著作。德波娃在1929年認識了24歲的薩特,兩個人就開始保持一種同居的關係,長達51年沒有分開,最後還給薩特送終。

他們為什麼不結婚呢?一方面他們認為不用在乎社會制度,身為存在主義者,要對自己的行為負責;而另一方面,他們看到很多人結婚之後感情就變淡了,為了避免這一點,他們才選擇不結婚。他們兩個人志趣相投,在1946年合作創辦了一本雜誌叫做《現代雜誌》,在當時法國的知識界有很大的影響力。

第二位要介紹的薩特的朋友是梅洛-龐蒂(Maurice Merleau-Ponty,1908-1961)。梅洛-龐蒂是薩特的朋友,他提出知覺現象學,也是一位重要的現象學家,肯定知覺以及身體的重要,這一點跟我們上幾集介紹過的馬塞爾相近。同時在馬塞爾家裡有固定的文人聚會,薩特與梅洛-龐蒂都曾經是座上客,他們兩人也一起參加過抗德運動。

另一位重要的朋友是加繆。1943年薩特對加繆的著作《局外人》所寫的書評,使加繆從一個法屬阿爾及利亞的邊陲地帶、靠近地中海的作家,一下子成為巴黎文化中心的重要名人。1944年薩特與加繆第一次會面,薩特還請加繆擔任他的戲劇——《蒼蠅》的導演。在二戰期間,兩個人合作從事地下抗德運動,編輯《戰鬥報》,所以他們曾經是革命的同志。

1951年加繆寫了《反叛者》這本書,薩特不滿,就讓他的編輯寫了一篇書評。加繆隨後發表了一篇《致現代雜誌編者的一封信》,替自己辯護。薩特更為不滿,他認為加繆明明知道《現代雜誌》的編輯就是他,但加繆不稱薩特的名字,這對薩特是難以忍受的,兩個人就此絕交。薩特後來說:“讓我們結合的因素很多,讓我們分開的因素很少,但是那樣的很少也已經是太多了。”後來梅洛-龐蒂與加繆都在薩特之前過世,薩特撰文哀悼的時候,也顯然非常傷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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