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11-28·歷史文明與聖殿·八二三注

《八二三注》 朱西甯 第七頁

新制的陸軍官校畢業生下到部隊來,說穿了,不過是個過場;爾後的深造,留學,總得經過這道關卡。然而周軼鼎分發到參謀本部去當編譯官了。一身筆挺的電光卡機軍服,帥帥的,是否運氣呢?然則,運氣又該怎麼解釋?「靠一口番語,辦辦洋務,就憑的這份材料!」周軼芬替他不平過。但她那樣說,反而害他心虛的尷尬起來。「人家預備軍官,票友嘛,情況跟我不同。」他倒要替周軼鼎辯護了。反正誰個被分發到野戰部隊去,都有一肚子的委屈。問題是誰個才命該不感到委屈,是否就是那些沒有辦法的?

那麼的斤斤計較,使他厭惡起自己來;他想起少將爺爺出殯時,曾被他暗自恥笑的一個敞着懷的大漢。在殯儀館裏那一角空地上,那個粗壯得應該去抬棺柩的大漢,敞開一胸的黑毛,咬着煙黑的驢子一樣的長牙,跟一個孕婦爭着扛那一面最輕的喪幡。在奮勇的爭奪中,大漢夾在耳朵上的半截煙捲掉到地上。天上不大起勁的飄灑着灰僕僕的細雨。得勝的大漢不顧那個孕婦咒罵,回過身去拾起那半截煙捲,躲到牆角裏點火,好像急於要給自己的一場險勝慶賀一番。
坐在黃炎對面的謝水牛,上等兵,點起打百分贏來的香菸,七七牌。沒有濾嘴的軍菸,只抽一口,菸紙就唧濕了。

「排長來一枝罷。」謝水牛發現戴着太陽眼鏡的排長,似乎正在望着自己,忙着從汗衫口袋掏出靛藍色的煙盒。
黃炎制止了他。「你抽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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