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店老闆讀《全真道歷史新探》
第二章|喪葬制度
第一節|身體觀及其實踐張力
一|色身
第二講|幻化色身:人生如電光水泡
全真道除了把肉身稱為四大、四假、凡軀、假身之外,也經常使用「幻化色身」來說明肉體生命的無常。
所謂「幻化」,並不是說眼前的身體完全不存在,而是指出它並非永恆不變,只是一時因緣聚合而成,轉瞬之間便可能衰敗消散。
人在世時看似強健、自主,實際上卻像電光、水泡與過隙白駒,來得迅速,去得也快。
王嚞在《南鄉子·于公索幻化》中說:「幻化色身繞。電腳餘光水面泡。」他把人的色身比作閃電的餘光與水面浮泡,忽有忽無,旋生旋滅。人生即使看來漫長,放在天地與大道之間,也只是短暫一瞬。因此,他勸人不要沉迷於這具不能久存的肉身,而要及早回頭修養「玉苗」,煉就金丹,尋求超越色身限制的生命境界。
馬鈺也承接了這種說法。他勸化京兆權先生時,把妻妾兒孫、金玉珠珍、榮華富貴、幻化色身與浮名虛譽並列為「五假」。這些事物雖然能讓人產生眷戀,卻都不是長久不變的真實。
家人終有離散之日,財寶可能轉手,富貴難以常保,肉身終將衰亡,名聲更會隨世事變化。若把生命完全依附在這些事物上,最後難免隨它們一同起伏沉淪。
因此,全真道所說的「辨假求真」,不是逃避現實,而是先分辨什麼只是暫時聚合,什麼才是修道者應當守住的生命根本。色身既然無常,修道者便不能只替它追逐享受、名利與安逸,而應趁肉身尚能行動時,將它用於修道、濟人與磨煉心性。
若只知道保養色身,卻不知反求真性,就像精心裝飾一座終將倒塌的房屋,外表再華麗,也改變不了它的歸宿。
劉處玄弟子于道顯也說:「色身元有屬,實性豈無根。」肉身由因緣而來,終究有所歸屬;真實本性卻有更深的根源。
這句話說明,全真道並不是只會貶低肉身,而是藉色身的無常,反襯真性的重要。真正的問題不在於肉身會壞,而在於人是否能在肉身敗壞以前,藉假身修出真性。
所以,「幻化色身」是全真道用來警醒世人的重要概念。它提醒人看清人生短促、聚散無常,不要把暫時之物誤認為永恆。色身如電、如泡、如夢,正因如此,修道才不能一再拖延。
看破幻化,不是消極厭世,而是知道時光有限,應及早回頭,在無常之中尋找真正可以安頓生命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