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回到老子學院,
父親忽然說:
「徐師兄他們,還沒吃飯。」
沒有多想,
一行人立刻擠上車。
車裡很滿,卻很溫暖。
座位不夠,姿勢也不太講究,
但沒有人抱怨。
說笑聲不多,
卻有一種很奇妙的親近感——
像是彼此都知道,
這趟不是來計較舒不舒服的。
車子一轉,
竟然又開到了昨晚隔壁的那家餐廳。
坐下來,菜上來得很快。
沒有儀式感,沒有鋪陳,
大家只是很專心地吃。
聊著聊著,
才發現彼此的生命,
其實早就擦肩而過。
我說我以前是傘兵。
徐師兄笑了一下,
說他是坦克部隊,
「專門就是要打你們的。」
語氣很輕,
卻一下子把距離拉近了。
又聊到丹丹,
十多年前來過台灣自由行。
記得的不是景點,
而是一些說不上來、
卻一直留在心裡的片段。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
人生好像也是這樣——
真正留下來的,
從來不是計畫好的那些。
夜深了,
話題卻很自然地停在剛好的地方。
沒有人刻意收尾,
卻都知道,
該結束了。
隔天一早,
一行人在老子像前集合。
沒有宣告,
也沒有多餘的話。
只是一個一個,
領取冠巾證。
那一刻很安靜。
卻很確定——
正式加入全真龍門。
胡教先道長,
林圓安道長師父的師父。
那條傳承的線,
不是被宣讀出來的,
而是靜靜地,
接到了自己身上。
站在那裡,
我忽然想起第一天來接我的那位女師兄。
後來聊天才知道,
她其實是徐師兄的徒弟。
她說過的那一句話,
一直留在我心裡:
「我感覺我這輩子,
就是為了尋找心靈而來的。」
那句話不煽情,
卻讓我心頭一震。
因為我忽然意識到——
人生真的有太多事情,
不是因為想做才去做,
而是繞了一大圈,
才回到原本就該走的路。
只是,
我確實花了一點時間,
從谷底爬起來。
第三天、第四天走到這裡,
我才慢慢有點懂了——
《龍門心法》說的那句話,
原來不是形容修行狀態,
而是一種生活方式。
用出世的心情,
處理入世的人間瑣事。
不是逃離人間,
而是留在人間,
卻不再被瑣事牽著走。
事情照樣要做,
責任照樣要扛,
日子照樣有重量。
只是心裡,
不再把這些當成
「我是誰」的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