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度眾生(第八章)
高明:不執一法,因人施教
原文:
何謂高明?既能布施妙法,開度眾生,必須見識真高明,智慧真通徹方好。這天地萬物,莫不有此靈性。
我若以法為法,是為執法。執法為法,乃是死法,不名活法,即是見識不高明。
所以我若將自己所用之法以去教人,將版定之理去應物,則是死法呆機,即為釘柱搖櫓,膠柱鼓瑟了。
須得不以我法為是、人法為非,正大光明,隨時開導,見機而動,委曲宣揚。若度圓用方,則不能旋轉。度愚以智,便不合機宜。須定見愚人,說愚人之法,使愚人明白通曉,量愚人行得去得,慢慢可以會悟。
若對智者,如愚人之法,亦不為合機。須要人我兼通,雅俗共賞,圓融活潑,智者見之為智,仁者見之為仁。
淤塞可通,動惑可定。疑者解,魯者睿,聾可聞,盲可見,方稱高明,堪任濟施之領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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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解讀:
到了第八章,祖師開始講第五個道要:
高明。
前面第七章談「布施」,告訴我們自己有所悟、
有所得之後,可以透過法布施,
把智慧分享給別人。
可是新的問題馬上出現:
我懂了,
難道照我的方法教所有人就可以嗎?
祖師的答案很清楚:
不可以。
所以「高明」並不是知道很多玄妙知識,而是:
知道什麼方法,
應該用在什麼人、
什麼時候、
什麼情況。
這是一種真正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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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師首先說:
我若以法為法,是為執法。
這句非常重要。
前面《龍門心法》一直教我們不要著相。
到了這裡,
祖師更進一步提醒:
連「法」本身都不能執著。
有時我們找到一個對自己很有效的方法,
就容易產生一種想法:
「這個方法對我有用,所以所有人都應該這樣做。」
這就是祖師所批評的:
以法為法。
方法本來是用來解決問題。
一旦方法變成不能改動的教條,
人就開始為了維護方法,
而忘記最初究竟要解決什麼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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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祖師直接說:
執法為法,乃是死法,不名活法。
這裡的「死法」不是說法本身錯。
而是:
本來活的東西,
被人用死了。
例如同一句話:
有人聽了能醒悟。
另一個人聽了反而更加困惑。
同一種修行方法:
某個階段的人適合。
另一個人可能還沒有能力做到。
所以真正的智慧不是:
「我有一套標準答案。」
而是:
我知道這個人現在真正需要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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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師接著用了兩個很生動的比喻:
釘柱搖櫓,
膠柱鼓瑟。
意思就是:
本來應該活動的東西,
卻把它固定死。
船櫓若被釘住,
就不能轉動。
琴柱若被黏死,
音調也無法調整。
法也是如此。
如果把方法固定死,
就失去了「應機」的能力。
所以祖師批評:
將版定之理去應物,
則是死法呆機。
「版定之理」,
就是把某套道理刻成固定模板。
不管遇到什麼人,
都照表操課。
這就不是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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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章最重要的原則,
其實就在:
隨時開導,
見機而動,
委曲宣揚。
「委曲」在這裡不是委屈自己。
而是知道怎樣轉折、
怎樣因應。
同一個大道,
可以用不同語言說。
面對初學者,
可以說簡單一點。
面對已經修習多年的人,
可以深入一點。
有人需要勸。
有人需要等。
有人適合從戒律入手。
有人要先解決生活上的困難。
所以真正的度人不是:
把自己知道的全部倒給對方。
而是:
對方現在能接多少,我就先給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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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師甚至說:
若度圓用方,
則不能旋轉。
意思很直接。
明明對方的情況需要靈活處理,
你卻拿一個死板方法硬套上去,
自然不合適。
接著:
度愚以智,
便不合機宜。
如果對方還在最基本的階段,
你卻一開口就講最玄妙、
最深奧的東西,
他根本聽不懂。
不是道理不好。
而是:
時機不對。
這就是「機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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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師後面說:
說愚人之法,
使愚人明白通曉,
量愚人行得去得,
慢慢可以會悟。
這句其實非常慈悲。
真正教人,
不是證明自己懂多少。
而是要考慮:
他聽得懂嗎?
他做得到嗎?
如果現在做不到,
就不要硬逼。
先給一個他能做到的。
做到之後,
再進一步。
這就是:
慢慢可以會悟。
修行本來就不是每個人一次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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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過來也是如此。
祖師說:
若對智者,
如愚人之法,
亦不為合機。
如果對方已經具有相當理解能力,
卻仍然永遠只給最基礎的東西,
他也無法繼續成長。
所以真正的「高明」,
不是一味把東西講簡單。
而是:
該深就深,該淺就淺。
這才叫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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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祖師提出一個境界:
人我兼通,
雅俗共賞,
圓融活潑。
「人我兼通」,
就是不只懂自己的想法,
也能理解對方的位置。
這與我們前面一直講的修行很有關。
很多衝突之所以發生,
就是:
只看自己的角度。
自己認為對,
就要求別人接受。
可是「高明」的人,
會先理解:
他為什麼這樣想?
他目前在哪一個位置?
他能理解到哪裡?
然後再決定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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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俗共賞」則表示:
真正好的道理,不必故意說得很玄。
懂得深的人,可以從裡面看到深意。
一般人,也能得到實際幫助。
所以後面才說:
智者見之為智,
仁者見之為仁。
同一個道,
可以因人的程度不同,而各有所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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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讓我想到我們一路寫《龍門心法》時,
其實也一直遇到這個問題。
如果全部只照古文抄出來,
很多現代讀者可能看不懂。
可是如果為了好懂,
把祖師原意改掉,
也不行。
所以真正要做的是:
原文要守住,
說法要轉化。
道理不能亂改。
但是解釋可以用今天的人聽得懂的方式。
這其實就是:
圓融活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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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師最後用一連串非常有力量的話描述「高明」:
淤塞可通,動惑可定。
疑者解,魯者睿,聾可聞,盲可見。
不是說真的讓肉體上的聾盲恢復,
而是形容教化的效果。
原本想不通的人,
開始想通。
原本困惑的人,
得到方向。
原本看不見問題的人,
突然看見。
原本聽不進去的人,
也終於能理解。
如果一個教法能做到這種程度,祖師才說:
方稱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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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高明不是:
「我比別人聰明。」
恰恰相反。
真正高明的人,
不需要一直證明自己厲害。
他關心的是:
怎樣說,對方才能真正受益。
這也是「濟度眾生」真正困難的地方。
因為度人不是把自己複製到別人身上。
而是幫助每一個不同的人,
找到他自己能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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臻品齋書店老闆筆記:
「不能用一個方法對所有人」。
有人來找書,
已經知道書名作者,那就直接幫他找。
有人只有模糊印象,
就要慢慢問。
有人想研究一個主題,
可以推薦比較深入的書。
有人只是剛開始閱讀,
就不能一次丟十本很難的經典給他。
所以推薦書也不能只是:
「我覺得這本最好,所以你一定要看。」
真正重要的是:
這本書適不適合現在的你。
做生意如此,弘道也是如此。
同一個人,在不同階段,
需要的東西都可能不同。
所以祖師說「見機而動」。
對我來說就是:
原則可以守住,但方法必須懂得因人而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