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5｜羅曼・羅蘭
《托爾斯泰傳》（2）｜童年時代
讀《托爾斯泰傳》第二章，才慢慢明白，托爾斯泰後來之所以會成為托爾斯泰，並不是某一天突然開悟，也不是老年忽然變成道德家。
羅曼・羅蘭寫得很清楚：這個人的一生，看似多次轉變，其實底下有些東西始終沒有真正變過。
不是思想完全一致，而是他心中那些彼此衝突、彼此拉扯的力量，從小就已經在那裡了。
托爾斯泰不是一條筆直的路，而像一條大河，表面上蜿蜒轉折，河水深處卻一直帶著同樣的重量。
他出身顯赫，托爾斯泰與沃爾康斯基兩大家族，血統古老，家世華貴，家族記憶裡充滿了將軍、英雄、貴族與政治犯。
這些人後來不只成為他的背景，更直接流進他的小說裡，成為《戰爭與和平》中那些活生生的人物原型。可是，命運對他並不溫柔。
他兩歲前便失去母親，九歲時又失去父親。這種失怙的早，像一層薄霜，落在他生命最初的土地上。
羅曼・羅蘭說，父親的死，讓托爾斯泰第一次真正懂得「悲苦的現實」，也是他第一次與恐怖、死亡相遇。往後一生，他一方面不斷想戰勝死亡，一方面又總在文字裡反覆凝視它、追問它，這條線，其實從童年就埋下去了。
有意思的是，真正養大托爾斯泰心魂的，不全是那些高門世家的榮光，反而是家中幾位帶著宗教氣息、溫柔而卑微的人。
兩位姑母的仁慈、忍耐與愛，使他很早就感受到「愛不只是感情，而是一種能夠為別人活著的力量」。
還有那些寄住家中的虔誠朝聖者、會背讚美詩的婦人、只知祈禱與流淚的格里莎，這些人看來不起眼，卻在托爾斯泰幼小的心裡種下了極深的種子。
羅曼・羅蘭甚至直說，托爾斯泰晚年的宗教情懷與對信仰的執著，早就在這些卑微靈魂身上先萌芽了。這話很重要。
因為我們常以為晚年的托爾斯泰才忽然轉向宗教，其實不然，那不過是童年種子開花結果罷了。
而孩子時代的托爾斯泰，本身也是極敏感、極柔軟的。他會為別人的不幸流淚，會因為讓老馬受苦而感到愧疚，甚至在愛一個人時，即使不被回報，也仍覺得自己是幸福的。
這種心，不是一般意義上的聰明，而是一種近乎過度的感受力。
羅曼・羅蘭寫得很細：這孩子不只會幻想，還很早就會觀察別人的臉，從表情裡看出他人的痛苦與憂愁。這就是托爾斯泰後來那種可怕洞察力的前身。
他能把人物寫得那麼深，不是靠技巧先到位，而是因為他自小就已經在用整顆心感受人。
當然，童年的他也不是整天泡在苦痛中。幸好，他還有神話、傳說、《聖經》、還有《天方夜譚》。這些故事為他的心靈搭起另一個廣大的內在世界。
尤其《聖經》中約瑟的故事，後來甚至一直被他視為藝術典範。這很耐人尋味。因為托爾斯泰的文學，往後雖然走向現實主義，但他的心裡始終保留著寓言、啟示與道德劇場的結構感。
說到底，他不是只有現實，
他從小就是現實與神話並存的人。
所以讀完這一章，會覺得托爾斯泰真正強大的地方，在於他從小就同時擁有幾種彼此矛盾的力量：貴族氣、宗教感、敏感、幻想、哀傷、慈悲，還有對死亡的早熟意識。
這樣的人，日後不把自己折磨得很深，反倒奇怪。也正因如此，他後來寫出來的，不只是小說，而是整個人心的戰場。
重點整理 5 點
1. 托爾斯泰一生看似多次轉變，其實童年時期便已埋下後來所有重要性格與思想種子。
2. 他出身古老貴族世家，家族記憶與人物原型後來深深進入《戰爭與和平》等作品。
3. 幼年喪母、九歲失父，使他很早便與悲苦、死亡相遇，成為一生反覆追問的主題。
4. 家中姑母與朝聖者等卑微靈魂，為他種下宗教感、愛與信仰的種子。
5. 童年的托爾斯泰極敏感、富幻想、懂得同情他人，後來深刻的文學洞察力已在此萌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