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其實還沒完全醒。
拖著行李下樓，搭計程車往龍陽路站去。城市一早就開始運轉，而我只是被推著走的人之一。
磁浮列車進站，門一關上，速度立刻拉滿。窗外的景色被壓成一條線，來不及辨認，也無從回頭。這段路很快，卻沒有餘裕讓人安放心情——像這趟旅程本身。
到了機場，我一個人繞著找貴賓室。老婆不在身邊，方向感忽然變得很差，前前後後走了將近半小時，才終於找到。
坐下來，第一件事不是休息，而是點了一碗油蔥麵。
麵上桌時，我愣了一下。
是真的好吃。
不是驚豔，而是那種簡單、踏實、沒有多餘修辭的好吃。吃著吃著，心裡反而有點無奈——這幾天，什麼都來不及好好對待，連一碗麵，都只能在登機前匆匆完成。
登機、起飛、落地。
從上海飛桃園，再轉高鐵往南。
車廂裡原本沒有位子，行李卡在腿前，人也卡在過道旁。到了新竹，忽然空出一個座位，我才真正坐下來。那一刻沒有喜悅，只是鬆了一口氣——原來有位子坐，這麼重要。
傍晚回到家，門一打開，老婆從沙發上跳起來，大笑著說：
「你現在整個人感覺像神功附體耶。」
那笑聲很真，沒有解釋，也不需要解釋。
我們一起吃家裡的水餃。
桌上還有這趟帶回來的戰利品——螺螄粉、瑞幸椰奶，還有一些什麼也記不清楚了，只記得行李箱裡實實在在的二十三公斤。不是盛宴，但很快樂。那一刻，旅程才真的結束。
水餃吃完，嗦粉也滿足了。
那種「回來了」的感覺只停留了一會兒，現實很快就把門敲響。
還有很多書要發貨。
於是我站起來，沒有多想。
打開箱子，把書一疊一疊拿出來，檢查、對單、包裝。手在動，心也跟著歸位——像是某個開關，被悄悄撥回原來的位置。
剛剛還在磁浮、機場、城市之間游移的人，
現在又回到了書桌前。
這個身份，沒有神祕，也沒有浪漫，但很熟。
書的重量、紙張的觸感、封箱膠帶拉開的聲音，
都在提醒我：該上工了。
我一邊整理，一邊想著這趟鹿邑之旅。
它來得快，走得急，留下的不是答案，而是一個方向感——知道自己想慢，卻仍要在快裡面站穩。
於是先把該寄的書寄出去。蝦皮實在太會扣分了！
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至於鹿邑、河水、老子的風、那間廟、那碗藥湯，還有沒買成的酒——
就先放在心裡，不急著兌現。
我知道，會再回去的。
希望下一次，不用這麼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