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九五「符禁門」(2)第一章
古人行法之前,先做的往往不是咒,而是解穢
讀到這一段,覺得很有意思。
很多人一看到《聖濟總錄》裡有符、有禁、有咒,第一個反應,往往都是覺得神祕,甚至以為古人最在意的,是那些看起來比較奇異、比較有感應色彩的部分。可真往下讀,才會發現事情不是這樣。
古人真正先做的,
常常不是急著念咒、畫符、行術,而是先解穢。
書裡說,若履城邑,染了汙穢,就用竹葉、桃白皮、柳白皮煮湯沐浴,可以「百穢消除,又辟溫瘴」。
這一段看起來很平實,甚至平實得有點不像後人印象裡的「符禁」。
它沒有故作神祕,也不是一上來就談玄妙感應,而是很老實地告訴你:人若要行法,先把自己整理乾淨。
我覺得這裡很值得停一下。
因為這個「穢」,未必只是表面髒不髒而已。
古人講穢,一方面當然是在講外在的染著。人走過城邑、市井、人多混雜之處,會覺得容易沾染雜氣、病氣、瘴氣,所以先沐浴解穢。這是一層。
可再往裡看,它其實也像是在說:
人只要在外頭走動久了,碰的人多了,遇的事雜了,心神往往也跟著混了、亂了、濁了。這時候若還急著行法,急著用術,古人顯然是不太放心的。於是先洗、先淨、先收,把身上的雜氣洗去,也把心裡的散亂慢慢收回來。
這樣讀起來,就會覺得古人的次序很有意思。
不是先顯術,
而是先淨身。
不是先求驗,
而是先除穢。
甚至書裡還說,這種解穢之法,
連「天仙下游既遐之日,未嘗不用此方解穢也」。
這句話其實很有分量。
它不是在誇張,而是在說:只要在人間行走,只要與世事接觸,就不可能毫無沾染。
解穢,不是低一層的事,
反而是很基本、也很必要的事。
我讀到這裡,心裡反而會多一分敬意。
古人談符禁,並非一上來就把人往玄奇那邊帶;
他們其實很清楚,若一個人還亂著、濁著、散著,再好的法,也未必真能立得住。
先把自己洗乾淨,先讓心神安定,先把人收回來,這一步看起來最平常,反而最像根本。
說到底,也許不是什麼稀奇法門,
反而是一個很老、也很實在的道理:
人若未淨,法就先散。
身心若亂,再多方法,也只是浮在表面。
所以這一段看似在講沐浴解穢,
其實講得更深的,
還是兩個字:
先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