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中學會思考
今天要談的重點，不是知識，
而是思考本身。
其實，人每天都在思考，
而思考的形式，本身就是一種對話。
譬如你看到一個人，心裡會立刻冒出問題：「這是張三嗎？好像是，又好像不是……仔細一看，確實是他。」
你沒有開口，卻已經在腦中完成了一輪問答。
這樣的自問自答，就是一種對話。
既然思考是一種對話，那麼，我們能不能在真正與他人的對話中，進行有效的思考？
這正是蘇格拉底一生最重要的示範。
他沒有留下任何著作，其思想，全部保存在他學生柏拉圖所寫的《對話錄》中。這不只是西方哲學的起點，也是一種生活方式的展示：透過對話，逼近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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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從對話中生出的三種方法
蘇格拉底在對話中，逐漸形成三種重要的方法：
反詰法、歸納法、辯證法。
這三種方法，都不是書桌前的空想，而是在聊天、提問、反問中自然生成的。我們可以透過幾個具體例子，看他是如何在對話中思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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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什麼是勇敢？
在《拉克斯篇》中，蘇格拉底遇見兩位身經百戰的將軍。三人聊天時，自然談到「勇敢」這個話題。將軍們有實戰經驗，蘇格拉底自己也曾當兵，還留下臨危不亂、從容後退、直視敵軍的事蹟，看來再適合不過。
其中一位將軍說：「勇敢，就是服從命令，向前衝鋒，絕不後退。」
蘇格拉底卻反問：「真的不能後退嗎？」
接著他舉出歷史例子：在普拉提亞之役中，斯巴達軍隊先撤退，再反攻，最終取勝。若「勇敢」一定等於「不後退」，那這場勝利該如何解釋？
這一問，讓將軍愣住了。
原本以為理所當然的定義，突然出現裂縫。
於是大家逐漸意識到：
勇敢不只是魯莽地向前，而是要思考為什麼而戰、如何才能勝利。
討論到最後，三個人竟然得到同一個結論：
我們都不知道什麼是勇敢。
這不是失敗，而是蘇格拉底式的成功——
從「以為知道」，走到「誠實地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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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友誼是相似，還是互補？
在《吕西斯篇》中，蘇格拉底遇到一對好友，於是問他們：「你們是朋友，那你們一定知道什麼是友誼吧？」
他提出兩個常見說法：
第一，友誼來自相似；第二，友誼來自互補。
但問題隨即出現：
如果彼此完全相似，彼此擁有的都一樣，那吸引力從何而來？
若完全不同，又憑什麼認定「不同」一定能互補？
當這些問題一層層被提出，原本看似簡單的「友誼」，反而變得模糊不清。最後，討論仍然沒有結論。
蘇格拉底並不是要否定友誼，而是要指出：
我們常常在沒有真正理解的情況下，就以為自己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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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最後一次對話：什麼是敬神？
蘇格拉底人生最後一次對話，發生在法院門口。
他即將因「腐化青年」與「不敬神」被審判，卻仍然與人談論哲學。
在那裡，他遇到一位名叫尤息弗羅的中年人，對方正準備控告自己的父親「對神不敬」。蘇格拉底聽後大為驚訝，於是請教他：「那你一定很清楚什麼是敬神吧？」
尤息弗羅的回答一再被推翻。
「敬神就是做神喜歡的事。」
——但神與神之間意見不一，怎麼辦？
最後，蘇格拉底提出關鍵問題：
是因為神喜歡，所以事情是善的？
還是事情本身是善的，所以神才必須喜歡？
如果是後者，那「善」就不取決於神的喜好，而是一個更高的標準。
討論到這裡，尤息弗羅再也答不下去，只好匆匆離開。
一場家庭糾紛，就在哲學對話中被拆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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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為什麼要這樣一直問？
蘇格拉底一生都在問問題，他不演講、不授課，只聊天。
但他聊天的方向，總會慢慢把人帶回一件事——你自己是怎麼過生活的？
於是，他留下那句最著名的話：
「沒有經過反省檢查的人生，是不值得活的。」
我們多半依賴習俗而活：大家都這樣做，我也跟著做；大家都說這是善、這是成功，我就相信了。
蘇格拉底的提問，正是要打斷這種自動化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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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對今天的我們有什麼意義？
蘇格拉底的方法其實很實用。
當你聽到一句「理所當然」的話，比如「有錢就是好」，你可以學他那樣問：
錢怎麼來的？
用正當手段嗎？
賺到之後，是被錢控制，還是能自由運用？
透過這樣的對話，觀點會一次次被修正、提升，而不是停留在口號。
本文為臻品齋書店視角下，
對蘇格拉底思想之現代改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