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上的大師
你好,歡迎每天聽本書!今天要為你解讀的書是《荒野上的大師》,它的副標題是“中國考古百年紀”。它講的是大約一百年前,一批傑出的考古學、地質學、人類學和建築學學者,在廣袤的中國大地上開創考古事業的故事。
說起考古,你可能覺得,這是一件離自己非常遙遠的事情。一是時間上的遙遠,考古學者研究的對象,距離我們今天少則數百上千年,多則達到億萬年,與我們的日常生活似乎遙不可及;二是空間上的遙遠,考古學者經常要深入荒野叢林、不毛之地,進行田野調查和發掘工作,在一個個人跡罕至的地方,與古老的化石、遺骸、文物、礦藏打交道,多多少少給人一種“不食人間煙火”的感覺。
除非有特別重大的考古發現,否則,考古學者很少有機會進入公眾視野。但是,在潛意識裡,我們又都知道,考古對我們有多麼重要。考古學者的發現,讓我們了解地質變遷、生物演化、文明進步的軌跡,讓我們知道一個民族、一個國家、一種文化傳統的來龍去脈。我們每個人都生活在歷史的延長線上,沒有考古發現,我們就無法確認自己在歷史時空中的位置,也就無法真正認識自己。從這個角度來說,考古和每個人都息息相關。而考古學家就像是從現實世界派往歷史深處的偵探,為我們在古老的遺跡和遺存裡,找到破解各種現實謎題的答案。
中國的考古學誕生於上世紀二三十年代,當時民國初立,軍閥混戰,列強環伺,國家處於內憂外患之中。但是,有那麼一批了不起的學者,他們毅然放棄相對優越的生活條件,甘願到荒野之中進行考古發掘或地質調查。這批學者包括傅斯年、李濟、董作賓、梁思永、丁文江、翁文灝、賈蘭坡、李四光、梁思成、林徽因等等。他們大多在海外接受過現代學術訓練,崇尚科學精神,“試圖重新發現古老中國的真相,重估文明的價值”。
這是中國歷史上前所未有的一代知識分子,他們的專業領域不盡相同,但他們的研究方法有共通之處——不是像傳統文人那樣只是埋首於故紙堆,研究義理、考據、辭章,而是選擇“用腳做學問”,去發掘歷史遺跡和遺存,把“紙上的材料”與“地下的新材料”結合,為自己的研究找到實物證據。用傅斯年的話說,就是“上窮碧落下黃泉,動手動腳找東西”。
雖然當時的條件極為艱苦,但他們剛毅堅卓,而且成就斐然。在短短的二三十年裡,就開創了中國考古的黃金時代。今天我們耳熟能詳的許多重大考古發現,都是由那批學者完成的,比如,周口店北京人遺址、山頂洞人遺址、仰韶文化遺址、龍山文化遺址、河南安陽殷墟等等,他們發掘出來海量的甲骨文、青銅器、簡牘、陶器、玉器、石器,以及包括恐龍在內的大量古生物化石。許多被世人遺忘了幾個世紀的古建築、古雕塑,也是由他們重新發現,並從此得到保護。而他們當中的地質學家,則為尋找各種礦產資源耗盡了心血,發現了大量金屬和能源礦藏,為中國的工業發展提供了原材料和原動力。
這批從書齋走向曠野的學者,開創了中國學術的新紀元,也改變了世界對中國的認識,因而被作者稱為“荒野上的大師”。
這本書的作者張泉是資深媒體人,畢業於復旦大學中文系,曾任《生活月刊》主編,出版過《城殤:晚清民國十六城記》《中華文明訪談錄》等多部著作,榮獲過“亞洲卓越新聞獎”“金鷹獎”“中國紀錄片學院獎”。 《荒野上的大師》是他潛心十年完成的作品,他進行了大量走訪和文獻研究,用深情細膩的筆觸,為我們再現了那代學人的凜凜風骨和艱苦卓絕的考古往事。
接下來,我會分兩個部分來為你介紹這本書:第一部分,介紹中國考古事業初創時期的時代背景,講述為什麼在一個充滿內憂外患、民不聊生的年代,那批傑出的學者要去從事艱苦的考古工作;第二部分,我為你重點講述一下,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進行河南安陽殷墟考古的故事。為什麼要重點講殷墟呢?一方面是因為作者在殷墟考古上著墨最多,故事最精彩;另一方面是因為殷墟的地位,殷墟不僅被評為“20世紀中國100項考古大發現”之首,更被聯合國列入“世界文化遺產名錄”,它為後世的考古事業樹立了典範。
第一部分
好,我們先進入第一部分,來看看,在一個軍閥混戰、外敵入侵、民不聊生的年代,那批學貫中西的知識分子,為什麼甘願跑到偏遠的荒野,“面朝黃土背朝天”,從事艱難的地質勘探和考古工作?
要回答這個問題,我們需要先了解,當時中國地質和考古研究的大背景。
早在19世紀下半葉,德國著名地質學家李希霍芬,也就是提出“絲綢之路”這個概念的那位學者,就曾在中國大地上進行了七次長途考察。他用4年時間,輾轉中國的14個省份,蒐集了大量地質材料,繪製了考察地區的地形圖和地質圖,揭開了海外漢學家和探險家前來中國勘探、測繪、發掘、探險的序幕。
古老而神秘的中國,雖然從晚清開始逐漸衰落,但它極其豐富的自然、歷史、文化資源,還是吸引著一大批海外學人前來探訪,有地質學家、考古學家、人類學家、博物學家、建築學家,包括法國的沙畹、伯希和、謝閣蘭,英國的斯坦因,瑞典的喜龍仁、斯文·赫定,日本的伊東忠太、關野貞、大村西崖、常盤大定等等。他們探索中國的地理、礦藏、生物、建築、文物,足跡遍布長城內外、大江南北。
他們是中國大地上考古事業的先行者,是許多學術研究領域的拓荒者。不過,其中也不乏盜取、收藏中國文物的行為,最著名的莫過於斯坦因與伯希和掠走敦煌遺書和上萬件文物的例子。伯希和甚至不無驕傲地在北京六國飯店,展示他從中國各地搜羅來的古籍,前來觀看的中國官員和學者無不百感交集。
然而,就在海外學者千里迢迢來到中國,進行調查研究的時候,中國學者卻對這些珍貴的遺存視若無睹。用作者的話說,他們“或忙於欺世盜名,或甘願囿於書齋”,只肯躺在安樂椅上做學問。這是一個極其弔詭的局面,但在19世紀末20世紀初的中國,卻是一個令人尷尬的事實。
書中提到李希霍芬對當時中國學者的評價,他把中國學者稱為“斯文秀才”。別誤會,這可不是什麼褒獎的話,而是說中國學者懶於行動——他們留著長指甲,出門離不開轎子,還一定要帶著書僮隨時伺候,“(似乎)自己走路就是降低身份,從事地質行當在人們心中就是斯文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