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店老闆讀《全真道歷史新探》
第一章｜傳戒授籙
第一節｜金元傳戒史
第二講｜戒與律的差別
道教文獻裡，常常把「戒律」連在一起說，久了很容易讓人以為兩者只是同義反覆，其實不然。
戒與律雖然相連，卻不是一回事。
若不先把這一層分清楚，後面談傳戒、
談教團規範，往往會把道教的修道秩序看得太模糊。
古人對這一點，其實說得相當清楚。一般而言，戒偏重事前防範，律偏重事後裁斷。
戒是在事情還沒發生以前，先替修道者劃出界線，告訴人什麼不可犯、什麼應當止；
律則是在已經犯失之後，用來衡量過錯、加以約束與警戒。前者重在預防，後者重在懲治；前者像是先設防線，後者像是守住法度。
《道教義樞》就把這層意思分得很明白。書中說：「戒者，解也，界也，止也。」所謂「解」，是解除眾惡纏縛；所謂「界」，是劃分善惡之界；所謂「止」，是防止諸惡再起。
至於「律」，則有率、直、栗之義，也就是依據條則衡量罪愆，不偏不枉，使人知所畏懼。
古人又用一句很精煉的話來概括：戒主於因，律主於果；以戒論防惡，以律論止罪。
這句話很值得記。
所謂「主於因」，就是從事情尚未發生時著手，不讓惡念惡行有機會長成；
所謂「主於果」，則是事情既已發生，便要面對後果，不能全憑一句懺悔輕輕帶過。
也就是說，道教並不是只講勸善，也不是只講懲罰，
而是把兩者都放進修道生活裡：
一方面要未犯先防，一方面也要既犯能斷。
因此，戒與律雖然常被並稱，實際上卻各自負責不同層面。若只有戒而沒有律，容易流於空泛勸誡，說得好聽，卻未必真能立住規矩；
若只有律而沒有戒，則又容易變成凡事等到出錯再處理，終究慢了一步。
古人把「戒律」連用，不是多寫一個字湊數，而是有意讓修道者明白：真正的教門秩序，既要有前端的防範，也要有後端的裁制。
從這一點再回頭看傳戒，就能明白它不是單純授予幾條誡文而已。
傳戒之所以重要，不只是因為它具有身份確認的意味，更因為它讓入道者開始進入一套有界線、有法度的生活。
這套生活不是模糊地說「存好心」就算，而是有其前後次第：未犯之前，有戒可守；既犯之後，有律可據。這才是教團能延續、修道能有秩序的原因。
所以，若說第一講是在回答「戒是什麼」，那這一講更要回答的是：戒與律如何分工。
分清楚這一點，後面再談全真道的傳戒制度與金元史料，路就會清楚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