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霞洞中。
祖師磨鍊弟子。
不是一味講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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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看其心病所在。
對症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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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鈺家財萬貫。
夫妻恩愛。
在人世之中。
原本已算富足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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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正因如此。
要他真正放下。
比一般人更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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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師看得很清楚。
馬鈺所難斷的。
不是衣食。
而是情愛與富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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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祖師屢次以分梨、分芋作為點化。
每次相見。
分梨作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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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與「離」同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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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梨。
便是勸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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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家。
離愛。
離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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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教化。
看來簡單。
其實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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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師沒有一開始便強逼馬鈺捨棄一切。
而是一次又一次。
用詩。
用物。
用眼前最平常的一顆梨。
慢慢點破他的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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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分梨十化」。
不只是十次勸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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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十次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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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的不是馬家的門。
而是馬鈺心裡那扇不肯打開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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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師要他明白。
富貴不是罪。
夫妻情分也不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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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困人的。
是明知當放。
卻仍不肯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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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
馬鈺看破富貴恩愛。
捨棄萬貫家產。
斷絕凡緣。
一心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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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形成全真教很重要的一條路數:
先斷塵。
後修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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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人離了家。
不等於心也離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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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在煙霞洞。
舊念仍可能藏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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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馬鈺出家之後。
真正的考驗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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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
他忽然患上劇烈頭痛。
痛不可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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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人看來。
只是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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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師卻直言:
這不是單純身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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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心未死。
塵愛未除。
道心不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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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師沒有立刻為他治病。
反而令其下山自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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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著。
看似嚴厲。
其實正是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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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一個人若只在順境裡說自己向道。
還不能算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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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看他受苦時。
受挫時。
被師父責退時。
心中是否仍肯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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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鈺下山之後。
反覆自省。
慢慢磨去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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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其俗念漸盡。
祖師才賜法水。
使其病痛得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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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病之後。
更不是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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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師又嚴立清規。
戒酒。
戒色。
戒財。
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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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馬鈺知道。
入道不是一時感動。
而是往後日日守戒。
日日斷念。
日日自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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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分梨十化。
是斷外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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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病考道。
是斷內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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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外一內。
一柔一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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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者用詩慢慢點醒。
後者用苦真正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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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師教馬鈺。
不是把他從富貴人變成山中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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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要把一顆仍戀塵世的心。
煉成能承法脈的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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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若要把這一章收成一句話。
那便是:
祖師先以分梨十化,斷馬鈺外在情緣;再以心病考道,磨去內在執念。全真修行之門,正是從放下與自省之中真正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