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看著侯師兄把發放米、油的事情一一收尾，
流程清楚，動作俐落，
像是這樣的場面早就走過很多次。
也順道認識了另一位徐師兄，
還有那位歌唱家。
話其實沒聊多久，
一聲招呼下來，
又要集合了。
人很快湊齊。
三、四台車，
一群人浩浩蕩蕩出發。
目的地是——老子學院。
聽說，
今晚就住那裡。
車一開動，
天氣開始往下掉。
冷，不是慢慢來的。
一下子，
竟然只剩一度。
時間很趕。
到了老子學院，
幾乎是被推著下車、分房、安頓。
好不容易把行李放下，
才發現一件事——
我，
竟然要跟二十五年沒有同睡過的老爸，
住同一間房。
這個轉折來得太突然，
連反應都來不及。
還沒完全消化，
又有人說：
姐姐、姐夫那一群也到了。
後來才慢慢意識到，
原來是一起參與冠巾的師兄們。
不是臨時湊的，
而是本來就會在這裡會合。
腦袋正試著對焦時，
下一個指令又來了——
說要去吃「媽糊」。
我連「媽糊是什麼」都還沒想清楚，
人就已經站在餐廳門口。
門一打開——
餐廳裡人真的很多。
二十幾個人圍著一張圓桌，
燈亮、聲音雜，
筷子、杯子、盤子不斷轉動。
感覺累了。
不是那種可以靠意志撐的累，
而是人坐在那裡，
魂卻慢半拍的狀態。
應大家要求，
歌唱家現場唱了起來。
沒有起身，
沒有鋪陳，
就在圓桌開唱。
聲音一出來，
我整個人起了雞皮疙瘩。
坐在旁邊的我，
近到能感覺到氣息的流動。
隔壁的師兄隨口聊了幾句，
才知道他竟然是屏東人。
人在河南鹿邑，
坐在老子學院附近的餐廳，
聽歌、喝酒，
身邊卻出現一個
來自台灣最南邊的人。
地理在那一刻，
好像突然失去了意義。
白酒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倒上來。
沒有豪飲，
但也沒拒絕。
其實在金門工作的時候，
早就被高粱練過。
辣、直、硬，
喝的是氣勢，也是底氣。
所以坐上那張桌時，
喝酒總是愉快的放鬆、
只是沒想到，
遇上的是古井貢酒。
那酒又香又烈。
香先到，
烈後來，
入口溫和，
落喉卻毫不留情。
體驗是全新的、
一杯、半杯，
順著氣氛下肚，
身體只是默默記下，
腦袋卻沒留下紀錄。
吃了什麼，
真的一點印象都沒有。
只記得桌上很滿，
人很多，
話不多，
而我只是跟著
舉杯、放下、再舉杯。
其實整桌人，
我也不是都認識。
真正叫得出名字的，
也就那幾個——
老爸、
姐夫、姐、
徐師兄、侯師兄，
還有那位歌唱家。
喔，
後來就直接叫她丹丹了。
其他人，
臉孔有印象，
名字卻還來不及對上。
那種像是「結義」的感覺，
並不是因為彼此多熟，
反而是因為——
大家其實都還陌生，
卻在那個冷到只剩一度的夜裡，
暫時站在同一邊。
後來才知道，
那晚吃的叫做「媽糊」。
就是那一碗——
顏色淡淡的，
熱熱的糊狀湯水，
上面浮著幾顆豆子。
看起來很樸素，
像是專門給人
在太冷、太累、太趕的時候
撐一下身體用的。
那一晚，
它大概真的有發揮作用。
只是我沒有記憶。
等我再回過神來，
桌面已經凌亂，
碗空了、杯斜了，
人還在，
但精神不濟。
後來再走進老子學院，
一抬頭，
看到那尊很大的老子像。
不是華麗，
而是一種
「一直站在那裡」的存在。
回頭想想，
剛才吃飯、唱歌、喝酒的地方，
就在它不遠之處。
只是當時的我，
已經分不清——
究竟是酒讓人恍神，
還是這趟行程，
酒讓一切變得不陌生，
第二天的夜，
就在這樣一碗媽糊、
一些白酒、
和完全對不上焦的疲倦裡，
被推著往前走完了。
走到這裡，
我只剩下一個很清楚的感覺——
這趟行程，
是我這輩子沒有過的經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