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映時代心聲的作家
本期重點1:生命中的反與正
卡繆是法屬北非阿爾及利亞人,從小說法語,他的年代是1913年到1960年。他一歲的時候爆發第一次世界大戰,父親參戰陣亡,母親為人幫傭才把孩子養大。卡繆從小家庭生活極為貧困,從念中學開始,都要靠獎學金才有機會上學。但他生活在地中海海畔,大自然的陽光與海洋是非常慷慨的。所以,這一反一正形成了加繆思想特有的力量。
加繆的思想反映了他的時代元素,可以說是代表性的。他曾經在一次演講中說到他的遭遇,他說:「我誕生於第一次世界大戰初期,稍後經歷了1929年的危機,20歲時遭受希特勒的迫害,然後是埃塞俄比亞戰爭、西班牙內戰以及慕尼黑協定,這些就是我們這一輩教育的基礎。
這句話反映了人生的反面情況,但他始終對人性有信心,這與他求學的經驗、生活的背景有關。他念中學時遇到一位老師,教導他人道精神與人生的信念。他上了阿爾及爾(Algiers)大學,念哲學系,畢業論文是探討新柏拉圖主義者普羅提諾(Plotinus,204-269)與中世紀教父哲學奧古斯丁(Augustine,354-430)的對照,他的立場傾向於新柏拉圖主義,就是要肯定我們的王國屬於這個世界。所以,加繆一生熱愛世界,他肯定地說:“要改善人生,但不是去改造世界。”
加繆生活的背景,使他對於普羅提諾的流衍理論頗有研究。因為普羅提諾以太陽比喻萬物根源的“太一”,用陽光普照一切比喻流衍理論。太陽與陽光是加繆熟悉的題材,他也喜愛自然界的體驗,所以,加繆總認為人類分享共同的人性。他對人性也從來沒有失望過,不管遇到如何負面的處境,還是相信在人身上,可讚美之處多於可鄙視之處。他說:「我對人關心,我對人類絕無輕蔑態度。在我作品的核心,總有一顆不滅的太陽。」這就是加繆反與正的對峙以及協調。
本期重點2:哲學與文學
加繆大學念的是哲學,但為了生活,他從事各種他所能找到的工作,主要是劇團表演與寫作戲劇。所以,他磨練出很好的文筆,細膩的觀察也讓人側目。
他的時代與薩特接近,薩特比卡繆大八歲。卡繆的觀察與薩特類似,但他的思考比薩特更為完整、更積極。加繆與薩特在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時候,一起在巴黎參加地下抗德運動,他們曾經辯論過「人有沒有絕對自由」。卡繆始終認為,人不可能有絕對自由,自由必須有所限制。
事實上,加繆與薩特的關係密不可分。薩特是法國文化核心-巴黎地區的知名作家,而卡繆則是法國文化邊陲地帶的後起之秀。關鍵是1942年,卡繆出版他的第一本小說《局外人》(L' Étranger,這本書也翻譯作《異鄉人》或《陌生人》)。第二年,薩特寫了一萬多字的書評,非常深入細緻。薩特形容當時他還不認識的加繆,說:「他推理的指向,觀念的明晰,剖析事理的一針見血,以及他某種陽剛的、哀怨而沉鬱的性格,無不顯示他那地中海人的古典氣質。」同時,薩特還把加繆帕斯拿來與很多學者比較,包括法國的地中海人與盧帕斯卡等。
薩特對這本書的評價極高,簡單來說就是:這本小說可以說是沒有多餘的細枝末節。結論就是:《局外人》是一本經典之作、一本嚴謹的書,我們從其中可以聽到荒謬與反荒謬的爭辯。經過薩特的書評,加繆一夜爆紅,受到法語世界普遍的注意,那一年加繆30歲。
卡繆的小說與戲劇都有他哲學的特色,總是有一個核心的問題要探討,然後用小說與戲劇的方式表達到一定深刻的程度,因為很多思想不是用理論可以說得清楚的。
本期重點3:當代文化的象徵人物
卡繆生命中重大的轉變,就是經歷過第二次世界大戰。他在巴黎從事地下抗德運動,也編輯過報紙《戰鬥報》,寫了很多社論,思考人在這種處境之下的問題。他的思想也慢慢從個人體驗某種荒謬與反荒謬的辯證關係,提升到人群與人類,進而思考人類何去何從的問題。二戰後,卡繆在法國文壇受到高度重視,他的作品也陸續推出,包括《黑死病》(La Peste,又翻譯作《瘟疫》)以及《反抗者》(L'homme Révolté)等等。
1957年,諾貝爾文學獎頒給了當時44歲的加繆,他是有史以來第二年輕得到這個獎項的獎項。當時最年輕的諾貝爾文學獎是1907年頒給42歲的英國小說家吉卜林。得獎的理由是:他對現代人良心的處境,有非常清晰而誠懇的闡述。卡繆成為現代人「良心」的代言人,他的作品裡面總是要替人類說話,而他自己也希望為受壓迫的人發聲,要由整個時代來反映人類的處境。
加繆是個少見的人物,他有一種能力,可以把一般民眾的感受與知識分子的心靈結合起來,他總是強調人的正直、誠信與獨立。可惜的是,1960年元月4日,剛過新年假期,卡繆遭遇車禍身亡。他原本要去法國南部,已經買了車票,剛好有位朋友約他坐車出行,這位朋友是法國加利瑪出版社家族的親戚,《加繆全集》後來也由加利瑪出版社出版。這位朋友開車帶著家人,約了卡繆一道去。當時加繆的火車票還沒退,就上了朋友的車,途中車子輪胎脫落,撞上了路樹,加繆不幸過世。
這件事震驚了法國文壇以及世界上關心文化的人,法國許多重要文人哀悼他,包括馬塞爾。馬塞爾說:「加繆使『人文主義者』這個詞重新獲得意義。」另一位也是馬塞爾的朋友莫里亞克(François Mauriac,1885-1970),他說:「卡繆的死,是當前所能影響法國文壇最大的損失之一。一整代的人,因為卡繆而覺察自己的存在以及自己的種種問題。」另外,許多媒體談到加繆過世的時候,也提到:很多人以為卡繆的作品表面上是悲觀主義,作品充滿失望的情緒。其實錯了,加繆倡導要英勇地面對生命的挑戰。
加繆過世的時候年僅47歲,他的思想顯然來不及完成。他留下來的著作,雖然總數不到十本,但已經值得深入研究了。他思想的特色就是顯示一個不斷進展的過程,每一本書都標誌著一個思想的進展。最主要的兩個觀念就是“荒謬”以及“反抗”,指向的一個目標是“自由”。 「荒謬」「反抗」「自由」這三個詞,可以說明加繆的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