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店老闆讀《全真道歷史新探》
第二章|喪葬制度
第二節|重喪與葬制
一|重喪之風
第一講|身體既是假,全真為何如此重視喪葬?
上一講談到,
全真道在身體觀上常把肉身視為色身、
假軀、皮囊,真正要追求的,是法身、
真性與形神俱妙。
照這樣看,
全真道士似乎應當不太在意死後肉身如何處置。
然而,翻看金元全真碑刻,情況卻恰恰相反:大量墓誌銘、道行碑與宮觀碑,都詳細記錄了道士羽化前後的喪葬活動。這種看似矛盾的現象,正是理解全真教團的一個重要入口。
從現存碑刻來看,全真道士的墓誌銘占有相當比例。
這些碑文除了記述墓主人一生修道、弘道事跡之外,還常常交代其辭世、喪祭、安葬、遷葬與祠祭等情況。
有些道行碑、宮觀創修碑,也會詳細描述高道羽化登真前後的種種安排。這些資料說明,喪葬並不是全真道史中的旁枝,而是教團生活中一個相當重要的部分。
更值得注意的是,這些喪葬記載往往不是零散片段,而具有相當明顯的程式化特徵。
原文概括指出,大體包括營建壽宮、預知壽期、喪祭、安葬或遷葬、祠祭,以及神遊顯化等幾個環節。也就是說,從高道尚未去世之前,到遺蜕安葬之後,甚至到弟子後來祭祀與傳述顯化事跡,往往都形成一套可辨識的模式。
這就出現一個很有意思的問題:既然全真教義強調肉身終究是假,為什麼教團反而要如此隆重記錄身後之事?
前人研究曾指出,全真喪葬活動中有不少儒家禮俗成分,例如歸葬、廬墓、小殮、賻賵、縗絰、執紼等,這些做法有助於表達慎終追遠與尊師重道,也能鞏固教團內部關係。
若再往深一層看,全真重視喪葬,真正關心的或許並不只是遺體本身,而是透過喪葬,把師徒、法脈、宗祖與教團重新連結起來。
高道去世不是一個人的私人終點,而會成為弟子共同追思、確認傳承、重申教團身份的重要時刻。墓誌、壽宮、仙蜕園、祠祭與遷葬,也因此不只是處理死亡,而是在維持一個活著的宗教共同體。
所以,全真道「輕色身」與「重喪葬」並不一定真正矛盾。
對修道人而言,色身終究要捨;
但對教團而言,高道的死亡、安葬與紀念,卻能成為凝聚後人、延續宗祖記憶的重要方式。
這也正是第二節要處理的核心:
全真道如何在看破肉身的修道思想之外,
又發展出一套相當重視喪葬的教團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