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店老闆讀《全真道歷史新探》
第二章|喪葬制度
第二節|重喪與葬制
一|重喪之風
第四講|弟子為師營墓:報師恩與重喪之風
全真道的重喪之風,不只表現在高道生前預營壽宮,也表現在弟子對亡師葬事的高度重視。
很多全真道士羽化之後,真正負責營建壽宮、安葬遺蜕、請人撰碑、歲時祭祀的,往往正是他們的嗣法弟子與同門。
換句話說,喪葬活動不只是處理死者遺體,
更是弟子表達慕師之德、報師之恩的重要方式。
丘處機去世之後,尹志平便是一個很典型的例子。1227年丘處機羽化後,尹志平將長春宮東甲第改建為白雲觀,並為先師營建壽宮。
這說明全真弟子並沒有因為祖師生前強調「四大假軀終為棄物」,就對師父遺蜕任其自然。
相反,他們往往把先師葬所視為教團的重要空間,認為妥善安葬與祭祀,是弟子應盡的責任。
喬志高的例子也很清楚。喬志高幼年投丘處機門下,在道門五十餘年,度門徒約千百眾,並在各地建立多座宮觀。
元世祖中統五年(1264),喬志高遺頌而逝,享年七十七。其門人夏某出資為師父營建壽宮。
碑文所呈現的意義很直接:弟子之所以為先師建墓,不只是為了安置遺體,更是「慕師之德、報師之恩」。葬事因此成為師徒倫理的一部分。
趙抱淵的安葬活動,則更能看出教內外共同參與重喪的情形。趙抱淵號還元子,先後師事劉真人與王重陽祖師,金章宗泰和六年(1206)辭世。
《延安路趙先生本行記》記載,地方官員與教內信眾對其葬事十分重視,不但「鑿石為洞,高棺厚葬」,還建祠、樹碑,使其得以「四時香火之奉」。
這已不只是簡單埋葬,
而是從墓葬進一步延伸到祠祭與長期紀念。
丘處機高弟潘德沖去世後,同樣可以看到這種教團式的喪葬處理。元憲宗六年(1256),潘德沖羽化,門人立即將訃告送往掌教誠明真人處,掌教又派提點孟公前來,並有「賻賵甚厚」的記載。
到了元世祖中統元年(1260),潘德沖才正式安葬於純陽宮乾位。從奔訃、賻賵到最終安葬,已可看到全真高道喪事並非單靠個別門人處理,而會牽動掌教與教團中樞。
于善慶弟子高道寬的葬禮規模更大。元世祖至元十四年(1277)正月二十五日,高道寬在重陽萬壽宮羽化,享年八十三。
五日之後即葬於宮中仙蜕園,碑文稱「送葬道俗逾萬人」。人數或許帶有碑銘誇飾,但教內外大批道俗參與追悼與送葬,仍然足以反映高道生前聲望,以及全真教團對喪葬活動的重視。
由這些材料可以看出,全真道士去世後,弟子往往投入大量心力處理葬事:有人營建壽宮,有人出資厚葬,有人向掌教奔訃,有人請教外文士撰寫碑銘,有人建立祠堂,使先師享受歲時香火。
這些做法的真正意義,不只在保存遺蜕,而在把先師的修道功業轉化為可以長久紀念的教團記憶。
所以,全真道的重喪之風,本質上也可以看作一種尊師重道的制度化表現。師父生前以道法教導弟子,弟子則在師父羽化後,透過營墓、建祠、立碑與祭祀回報師恩。死亡沒有切斷師徒關係,反而使這種關係從日常教導轉變為宗祖追念,並在一代代弟子的喪葬實踐中繼續延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