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冷～
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
只是忽然想起了重慶。
不是山城的霧，也不是夜裡翻湧的江水，
而是那一口又一口，辣得誠實、麻得直接的火鍋。
人到了一個年紀，對味道會開始多疑。
外頭吃到的麻辣，總覺得少了什麼：
辣得浮躁，麻得敷衍，
像是只學了姿勢，沒學到骨頭。
於是老婆廚藝大發怒吼——
老娘乾脆自己來吧。
重慶買回來的鍋底，
被我們從櫃子裡請出來，
像一封被反覆惦念的舊信。
牛油、花椒、辣椒，一切都不容敷衍。
偏偏現實不講情面，
書一箱一箱要發，單一張一張要包，
等我們回過神來，
才發現在全聯買回來的肉和青菜，
已經在冰箱裡靜靜放了兩天。
這件事本來很可疑。
火鍋講究新鮮氣，
菜若老了，肉若疲了，
湯再好也撐不起場面。
我一邊整理食材，
一邊在心裡審問自己：
這樣，還煮嗎？
但生活往往如此，
一旦鍋底拆了封，香氣醒了，
就沒有回頭路。
為了鴨血，我們還是跑了三間全聯。
那盒深紅色的鴨血放進鍋裡，
像是替整桌菜請回了靈魂。
紅湯一滾，牛油化開，花椒浮起，
連那放了兩天的肉，
都被逼著重新振作。
只是這次，我們先換了鍋。
上一次買的鴛鴦鍋貪便宜，
只煮了一次就壞了。
那次學到的，
不是懊惱，而是分寸——
有些地方，不能省。
這回換了口更好的鍋，
厚實、安靜，
承得住火，也守得住邊界。
我趕緊把最後一箱貨貼好單，
門一拉、飛車去寄貨，
整個人等著被鍋召喚。
老婆傳來訊息，很短，卻極其關鍵：
「記得買兩瓶可樂回來。」
又補一句：
「凍豆腐不要買了，咱吃不完。」
冰櫃前我停了一秒，
最後還是拿了兩瓶可樂——
老派、直接，
對麻辣最有效。
回到家，鍋已在小火上候著。
白湯那邊，青菜準備舒展；
紅湯這邊，麻辣各歸其位。
我低頭一看，茼蒿都黃了——
不是全黃，
是那種撐過了、卻不想再逞強的黃。
老婆看了一眼，很冷靜地說：
「挑一挑吧，能吃的就好。」
我把邊緣軟掉的葉子一片片摘掉，
留下乾淨的，
數量少了，顏色卻回來了。
火滾了，香氣起來了。
可樂開瓶，氣泡一湧，
我整個人終於從發貨模式退回人間。
第一口麻辣入口，
汗立刻出來，
但心是鬆的。
重慶很遠，
但鍋很近。
日子未必完美，
只要肯坐下來，
好好吃一頓，
不能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