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為什麼開始讀《聖濟總錄》〈符禁門〉
老實說，一開始會讀到《聖濟總錄》的〈符禁門〉，不是因為我想獵奇，也不是想替什麼說法硬找證據。
只是這些年愈讀古書，愈覺得後人很多話都說得太快。尤其像「全真無符咒」這種話，講久了，彷彿就成了定論。可我心裡一直有個疑問：事情真的這麼簡單嗎？中國那麼長的醫道、道法、祝由傳統，真能一句話就切得乾乾淨淨？
後來我回台東一趟，特地請教圓安道長。也是那次，才順著這條線，找到《聖濟總錄》裡的〈符禁門〉。一翻下去，才發現卷一百九十五到一百九十七，整整三卷都在講這件事。看到這裡，我心裡其實很清楚：這不是幾句話能交代完的東西。
《聖濟總錄》不是江湖術士拿來唬人的小冊子，也不是民間隨手抄的偏門秘本。它是一部很有分量的醫書。可偏偏就在這樣一部醫書裡，正正式式收了〈符禁門〉，而且不是一頁兩頁帶過，而是連著三卷細細在講。這件事本身，就很值得停下來想一想。
我開始讀它，不只是想知道古人怎麼看病，也是想知道古人到底怎麼看人。
人，到底只是血肉筋骨湊成的一副身體？
還是也同時有神、有氣、有心、有感應？
如果古人本來就認為，有些病不只是身體的問題，也是精神、氣機、心神失守的問題，那麼祝由、符禁、持戒、齋心，放在醫書裡，就不是什麼奇談怪論，而是古人整體治病觀的一部分。
除了這一點，其實我心裡還有另一個很好奇的問題。
我也想知道，《射鵰英雄傳》裡全真七子的那些法術描寫，到底只是小說家的想像，還是背後真有一些道教文獻、法門脈絡，可以一路追查下去？
畢竟全真七子不是虛構的人名，而是真有其人的祖師。只是小說歸小說，文獻歸文獻。金庸筆下那些帶著傳奇色彩的描寫，看起來瀟灑俐落，可若回到真實歷史與道教典籍裡，究竟還能找到多少痕跡？這件事，我也想弄個明白。
所以我讀〈符禁門〉，不是想急著證明古人有多神，也不是急著替今人下判斷。我只是想順著圓安道長指出的線索，回到古書裡，慢慢看，慢慢讀，看看古人原本怎麼說，這條路原本又長成什麼樣子。
我愈讀愈覺得，古人沒我們後世分得那麼碎。醫是醫，道是道，心是心，神是神，到了後來常被拆得太開；可在很多老書裡，這些東西本來就是連在一起的。病不一定只從外面來，也可能先從裡面亂；法不一定只看形式，更先看這個人站得正不正。
所以這一系列，慢慢讀，也慢慢記。
不是急著替古人辯護，也不是急著替後人翻案。
只是想把這條線重新撿起來，看清楚它原本的樣子。
畢竟有些東西，不翻古書，
你聽見的多半只是後人的口號；
真回頭請教、真翻進去，才會發現，
門後面原來還有很深的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