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歲讀金庸
最近重看遠流版《射鵰英雄傳》藏金映象新修版,
翻到第四冊後面的〈附錄二:關於「全真教」〉,
反而生出一點複雜的感覺。
年輕時讀金庸,只覺得厲害。
故事好看,人物鮮活,連門派、歷史、
典故都像有根有據。
那時看到王重陽、丘處機、全真七子,
也自然多了一層敬意,覺得他不只是小說家,
肯定是真的讀過不少書的人。
這回也正因為他特別寫了這篇附錄,
才讓我更好奇地往下讀了一些全真教的歷史。
一讀之後,感覺反而有些變了。
能看得出來,金庸確實查過一些資料,
也想讓讀者知道:全真教不是虛構的武林門派,
而是歷史上真實存在過的一支道脈。
只是慢慢了解之後,也越來越覺得,他研究過,卻還是優先朝小說張力去寫,甚至還帶著一點「我查過、我不是亂寫」的意味。
這才是最讓人不舒服的地方。
不是他沒做功課,恰恰是他做了功課,最後卻還是把那些真實存在過的人物與道脈,更多拿去成就自己的小說。研究不是為了替全真教正名,而是為了讓作品更有分量、更像真的。
後來一想,《射鵰》原是金庸三十多歲時的作品。那樣的年紀,才氣正盛,野心也盛,查了資料,便想寫進小說裡,也想讓人知道自己不是亂寫。如此想來,倒也不奇怪。只是理解歸理解,不舒服也還是不舒服。
年輕時讀,是仰望。
到了45歲再讀,更多的是分辨。
還是承認他的才華,也承認他很會寫。
只是那種單純的敬佩,慢慢淡了。
因為終究看明白了:
他首先還是偉大的小說家,其次才是介紹者。
同一本書,故事沒變。
只是讀書的人,已經不是當年那個人了。